皆川明的生活与哲学 摘录
在樽町中学田径部的时候也是如此,我总是想象自己身在港北高中田径部的场景。我将此刻视作助跑阶段,相信巅峰时刻就在未来。为此,当下我要全力以赴——这种思维方式仿佛成了我思考问题的一种习惯,那就是“巅峰在未来”。39 在外公外婆的热情欢迎中,还只是孩子的我走进那摆放着家具的、整洁的空间,心情也不禁激动起来。店里的家具还散发着一股好闻的气味。47 在旅行中,我发现了自己的一个特质:不怯场,虽然不是特别擅长与人交流,但是能自然而然地和人熟络起来。我身上似乎有一种亲和力,就像一只流浪猫,虽然平时警觉,但有人蹲下来向它伸出手时,它会主动凑上前,用头蹭来蹭去,安心地任人抚摸。69 这时,一个词突然吸引了我 —— minä,在芬兰语中意为“我”。它拼写简单,音节简短。我顿时觉得,这就是我要找的名字。 做衣服的是“我”,穿衣服的也是“我”用“我”的意志做衣服,以“我”的意志穿衣服。时尚归根结底是“我”,同时也是衣服与人的心情相遇的地方。 于是,我决定用 minä 一词作为品牌名。102 前往 mina 店铺途中的街景也同样重要。如果是这里的话,人们在来店的路上和回程都可以顺道造访庭园美术馆和自然教育园,周边还有不错的餐厅和咖啡馆。不仅仅是为了方便,这样做还能借助店铺周边的环境,使客人挑选衣服的体验变得更加丰富。我当时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134 在时尚界,大甩卖都无法售出的库存布料或样品,最终往往难逃被丢弃的命运。近年来,这一问题虽有改善,但在当时并未引起足够重视。 我不愿采用同样的方法。这并非基于理性分析,而是一种情感上的抗拒。我觉得这种避免剩余的想法,源于我早年在鱼市场打工的经历。143 作为曾经的接力跑选手,我深知交接的意义和价值。交接时,我绝不能筋疲力尽地倒下,而是要在下一位跑者迅速起步,加速向前时全力奔跑,将接力棒稳稳交到他的手中,将未来托付。151 那些曾经以视觉和触觉丰富了阅读体验的工艺仅仅因为成本考量而被舍弃,实在令人惋惜。这与蕾丝和天鹅绒的遭遇如出一辙。如果设计师无法使用那些既能丰富人们的穿衣经验,甚至有时还能改变他们心情的面料,就等于限制了设计的可能性。如果只将目光聚焦在成本数字上,设计师也将渐渐失去想象穿着者感受的空间。163 在组织、公司中工作,重要的是个人如何在其中展示自己。员工将自我完全融入工作,甘当公司的手脚,以及他们埋头苦干的工作方式,也许的确支撑起了日本的经济高速增长时期。但那样的时代已经过去。那些曾为公司“充当手脚”的人晋升到需要承担责任的职位后,自然也会希望拥有自己的“手脚”。如果在一个环境中,批评和新提案不被采纳,那么组织就会僵化,无法进步。没有韧性、坚硬的物品,一旦跌落便会摔得粉碎。而一个净是些“手脚”的公司,是危险的,也是脆弱的。如果一个公司只有“手脚”而缺乏“头脑”和“心灵”,我认为这样的公司注定是没有未来的。 很多人在求职时会迎合目标公司的口味。对于认真思考未来的公司来说,迎合公司文化的学生,大概率是没有前瞻性、被框架框住的人。如果一家公司想要的都是意料之中的人,那么这家公司的未来会在何处呢? 168 田中所拥有的风格和气息与之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更原始的、更依靠直觉的力量。在面临困境的关键时刻,甚至愿意舍弃成本数字来守护品牌的力量。或许这可以被称作“背负的力量”。172 为了成为“至少延续百年”的品牌,我认为 mina 已经进入了一个需要“强健体魄”、“增强肌力”、提升整体形象的时期。176 在我看来,这就像林业中必须修枝一样,那些妨碍树木生长的枝条必须砍掉。如果某些事情会降低我们辛苦创造的、正在创造的事物的价值,那就必须果断地否定它,砍掉它。至于剩下的,就交给太阳、大地和雨水,由它们来滋养树木。我所践行的就是这种自发性的经营。179 所谓秀款,就是“为秀而做的作品”。它通过造型、纹样、色彩与材质的巧妙组合,将当季的新创意、整体所表现的主题等延伸到艺术品领域。我们也可以理解为,秀款大胆地强调了当年品牌的方向性。强调的方式因设计师而异,并非所有的秀款都“难以实际穿着”,但无论如何,设计师创造力的极致表达,就是秀款。185 赶工赶到最后一刻完成秀场布置,我并不觉得有多辛苦。在被逼至绝境时,绞尽脑汁想出解决之道,全力攻克难关的过程,让人有一种全身都被调动起来的感觉,以及在分秒必争时全神贯注的喜悦。虽然我现在已经不再参加巴黎时装周,但这种感觉是不杂身体验就无法体会的。191 mina 又陆续租下了同一栋大楼的其他楼层,将其改装成了与画廊结合的门店,主营以原创纺织品边角料制成的小物的店铺、儿童系列的专属空间,以及贩售布料的店铺。我们希望造访这座大楼的顾客,能从中感受到 mina 的多样性和丰富的创意。京都店还吸引了不少远道而来的客人,包括一些海外旅客和来京都观光顺道探访的客人。我想,京都店不仅呈现了京都特有的风情,还彰显了 mina 崭新的理念和发展方向。197 松本店尽量保留了药店原有的风貌,比如药架、配药台等等。店面临街的外立面正面,我们选用了一款带有微妙渐变色的绿色四方瓷砖,这些瓷砖是我和陶艺家安藤雅信先生合作的原创作品,经烧制后贴上去的。我觉得这种色调非常契合松本的街道,作为后来加入商店街的新店,它既不会过于显眼,又以一种静谧的方式安然存在着,仿佛一二十年前就已经在那里了。我希望松本当地的居民能够意识到,自己的城市里有一家 mina perhonen,并能与 mina 在情感上建立起一种为之感到喜悦的联结。198 最近,松本店所在的街道上又增加了新店。看着这座老城缓慢地进行着新陈代谢,我愈发觉得,城市真的是有生命的。而mina,也仿佛成了松本街道上的小小枝叶,进行着光合作用,随风轻轻摇曳。 在金泽,我们也花了两年左右的时间来寻找合适的店址。考虑到未来的数十载,两年的时间绝不算长。199 我们选择开设直营店的地点—白金台、京都、松本、金泽,在地方特色和时光流转方面,它们有着共同的韵味。但这并不意味着店铺的选择方式可以简单归结为某种固定的商业模式。这更像是一种肌肤的触感。 对品牌而言,直营店既是所有产品与待客服务的起点,也是一切最终回归的地方。对于想要了解品牌、亲身体验的顾客,我们总是希望他们能先亲临店铺。因为与顾客的长久情谊,正是从这里开始的。201 自从在各地开设直营店以来,我们线上商店的客流量也迎来了稳步增长。我想,那些在直营店亲身感受到的空间氛围、穿上衣服后的体验,正是促使顾客们在线上也能安心选购的原因。202 我们没有选择这种扩张方式,而是把品牌轴心定位为“让日常生活变得特别的服装”,进一步探索日常细节的更多可能。我并不认为日常生活枯燥乏味,打扮得漂漂亮亮就是非日常的;恰恰相反,我认为日常生活才是应该振奋精神的时间。我开始思考,mina perhonen 能为那段时间做些什么样的提案。如果通过生产日常用品来扩大范围,那么对品牌本身的服装也会产生积极的影响。204 白金台店原本也陈设着古董家具、玻璃制品,以及一些让人猜不透是否售卖的小物件。店内还有供人歇息的沙发,也有让人情不自禁想翻阅的书。我希望营造出一种氛围,让人可以想象“拥有 mina perhonen 的生活”的场景,因此店里所摆放的,都是我真心觉得不错的物品。205 回想起来,无论是自己在 JUNKO KOSHINO 的巴黎时装周帮忙也好,还是在皮草定制店的工作也罢,都是因为一次偶然的对话才获得了新的机会。211 即便在完全不同的领域,自己所擅长的和工作中的积累,依然能在新的岗位上发挥作用。工作中获得的能力是不会自我局限的,关键在于认真细致地做好现在的工作,并将它转化为自己的经验和实力。如果不偷懒,那么这份积累对下一项工作会有很大的帮助。213 简单来说,一旦你感觉自己并不是在“工作”,而是在“被迫工作”,那么不论从事的是什么职业,工作条件如何,你都会感到痛苦。我认沩这一点毫无疑问。218 我觉得人类真是一种不可思议的生物。如果说野生动物是活在“进食、成长、繁衍”的循环中,那么人类就跨出了不符合这一循环的部分。沉迷于那些不符合这个循环的事物,想表现某种东西,发现前所未有的技术和方法——人类正是这样的生物。219 一旦人感觉到“被迫工作”,有一种东西就会立刻停摆,这就是想象力。220 或许也因为第三产业的特性,人们越来越少有机会亲眼见证自己制作的产品直接交给顾客的瞬间。工作几乎成了“在公司上班”的代名词,而工作的成果,只剩下冰冷的工资单或职位头衔。这样的劳动环境可能有时很难让人体会到工作的意义和价值。222 因为专才,我们希望他具备持续输出的能力,除了具有深人钻研一件事的能力之外,还需要有持久力。专才就像是一个长跑选手。 那么,对长跑选手来说,终点又在哪里呢? 作为一名长跑选手,我从未思考过终点在哪里。尽管偶尔会设想自己还能跑多远,但我从未设定过明确的终点。 一个人能跑多远,取决于他能否从工作中获得快乐。225 工作条件并不能决定快乐和幸福。我们可以在一天结束后回顾自己的一天,想想今天一整天自己是如何工作的。如果觉得自己做成了些什么,并感到由衷的满足,不管这事情多么微不足道,这就是工作的幸福。工作的快乐不是外界事先准备好的,而是从自己内心深处生长出来的。227 如果我坚持做下去,未来应该还会有意想不到的邂逅吧。为了让 mina perhonen 实现“至少延续百年”这一目标,我认为品牌的门窗不应设在高处,也不应紧闭,要敞开着,要舒展着、不上锁地敞开。那样,新鲜的风一定会从那里吹进来吧。229 形式从来不是目的,我真正想做的,是为了创造留在人们心中的“美好记忆”的契机。232 我希望 mina 能够成这样一家公司:通过物品和服务,陪伴并支持人们的生活,在人们心中留下一段“美好的记忆”。如果用语言来表达的话,我认为可以将其定义为:应该留给下一代的事物。234 ...